那是1952年,在新六所,我们陪江青打扑克。江青一直喜欢打扑克,转战陕北时就喜欢打,一休息总要玩几把牌。她总是和李银桥打对家。玩过几把,大家都发现她气色不好,便提心吊胆。她打牌不能输,但也不能老赢,大家必须让她感觉到竞争,并且让她经过紧张较量最后获胜。所以打牌的难度是相当大的。

  这时,李银桥出错一张牌,江青掀起眼皮盯住李银桥,眉毛忽然挑上去,用力把牌甩在桌子上,发作了:“不打了!你为什么说我躲风?啊!”

  李银桥闻声起立,脸色刷地变白。他吓坏了。

  那时,正搞三反五反运动。江青一逢运动就出去,从不参加,言谈话语流露出不满搞运动。机要秘书老徐私下问李银桥:“为什么运动一来江青就走?”李银桥随口说一句:“躲风呗。”可是,这句话怎么传到江青耳朵里了,难怪她借打牌机会发脾气。

  麻烦了!李银桥心里急,嘴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。于是江青火气更大,阴沉着脸在屋里转,李解桥惴惴不安跟在后面转。江青走出楼转,李银桥又跟出去转。终于喃喃着解释道:“江青同志,我不是有意的。是徐秘书问我时,我随口说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有意啊。”

  “哼!”江青白一眼李银桥,“我政治上保护你,你还污蔑我。你这个没良心的!”

  “我真没这个意思哪。”

  “你还挑拨我和李敏的关系,挑拨李敏和主席的关系!”江青声色俱厉。

  “没有,绝没有!”李银桥这一次忍不住叫起来。

  “还敢嘴硬!我让你派车去接李敏回家,你为什么不接?”

  “我去接了,她不来。”

  “你要诚心接还会接不来?你是成心捣蛋!你就是搬弄是非!你背后说我躲风,这是我知道了的。我不知道的还说过什么?你还说了我什么坏话?”江青喊着,眼里已经有了泪,泪下又冒出咄咄逼人的怒火。

  “没有,什么也没有,我以党性保证!”李银桥急得几乎落泪。江青这里闹得不可开交,不能走开,而时间已到下午四点,毛泽东该起床了。他强忍着继续听江青责骂几句,也不解释了,指指腕上的手表:“主席该起床了,我得去。过后我再向你检查吧。”

  李银桥小跑来到值班室,恰好毛泽东按响电铃。他忙端了擦脸水赶进毛泽东卧室。

  “主席,我和江青同志……吵架了。”李银桥在毛泽东擦过脸,开始喝茶看报的时候小声汇报。

  “为什么吵啊?”毛泽东继续看报,心不在焉。

  “是她跟我吵的。她说我污蔑……我说她躲风……”

  “你有没有说啊?”

  “我没有污蔑她的意思……”李银桥讲述了事情经过。毛泽东已经停止看报,注意听李银桥说。之后,轻轻叹口气:“嗯,你们哪,总是给我添乱。”

  “她还说我挑拨她和李敏的关系,挑拨……我根本没有这种事。”李银桥委屈地说。

  “好吧,你下去,我和江青谈谈。”

  李银桥退出来,见江青还在转圈走着生气,便过去小声叫她:“江青同志,主席叫你去。”

  江青睨李银桥一眼:“你还敢先告状,你真行!”

  江青走进毛泽东房间,李银桥听到一声训斥:“正经事还干不完,你尽闹些什么名堂?……”他不好再守在门口听,便回到值班室。

  片刻,电铃了响了。李银桥一跃而起,朝毛泽东房间跑。

  “看来问题不好解决哟,你得写检查。”毛泽东面有难色。

  “怎么写?”李银桥垂着头,眼睛贴着上眼皮难堪地望着毛泽东。

  “你怎么说就怎么写么。”毛泽东忽然笑了,神气有点像闹着玩。于是,李银桥胆子壮了些。

  “她说我政治上污蔑她,我没这个意思。”

  “那就写没这个意思。”

  “她说我挑拨,我没有。”

  “没有你就写没有。”

  “就,就这么检查?”李银桥忽然不安了。

  “叫你学习你不爱学,现在犯难了?”毛泽东又笑了笑,吸燃一支香烟,替李银桥口授检查:“要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,写毛泽东、江青同志,写在抬头上,要点两点,是冒号。另起一行,要承认话讲了,承认这么讲不对,说声对不起,然后说个但是,在但是后面做做文章,不承认政治上污蔑,说明确实没那个意思。再另起一行,至于挑拨根本不存在。说明你去接孩子,孩子有事不回来。这事照办了,只是孩子不回来。明白吗?写好送给我。”

  “明白了。”李银桥退回值班室,照毛泽东教给的意思写出一份检查,又匆匆给毛泽东送去。毛泽东看一遍,把检查放床头柜上,慢条斯理说:“国事好断家事难清,你写了检查我才好说话。检查交了,问题还没解决。你说她躲风,现在呢,只好你先躲躲风了。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
  这就样,李银桥从新六所躲到中南海去了。

  没几天,江青病了,住进北京医院。毛泽东忙叫李银桥回新六所,笑得神秘:“问题解决了,江青住院了,我帮你准备了一点东西,你带着去北京医院看看江青,懂意思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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