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叶群布置了为林立果“选美”的任务之后,毛家湾便不断收到各种女青年的照片。给林立果选对象的首要条件是相貌,俗话说,“好看不如爱看,”漂亮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,介绍对象者认为是个美人,可叶群、林立果并不一定能够看得上。容貌过关之后,还要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,有心肌炎、肾炎等慢性疾病者一律要被淘汰。至于本人的职业和家庭出身是次要的,叶群甚至不愿找个门当户对的高级干部的女儿作儿媳。

  林家及亲朋好友在全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、财力之后,经过广泛撒网,层层筛选,终于将目标定在了张宁身上。张宁是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的舞蹈演员,出身于革命军人家庭。她父亲张富华是江西兴国县人,1929年参加红军。新中国成立后,曾被授予少将军衔,1957年病逝。母亲田明是山东人,16岁参加革命,后来转业在一所学校担任领导。张宁是由她父亲的一位老战友介绍给胡敏的。

  歌舞团领导以执行“外调”任务为名,安排张宁到北京“出差”。在东交民巷的空军招待所里,邱会作的夫人胡敏、黄永胜的夫人项辉芳仔细观看了张宁的相貌和体形。这两位贵夫人都是毛家湾的常客,现在是帮叶群当家庭参谋的。接着“林办”的一些秘书和林立果也到招待所与张宁见了面。在前来的七八个男军人当中,林立果的举动引起了张宁的特别注意。他坐在张宁斜对面的一张沙发上,始终面无表情地暗暗注视着张宁。“林办”的秘书们多已成家立业,现在受叶群之命帮林立果当参谋审查对象,当然算不上什么为难之事,他们无拘无束地交换看法,并不时开个玩笑使房间里的气氛轻松随便一些。林立果平时少言寡语,现在又是决定自己婚姻大事的时刻,此时他的不动声色与“林办”秘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当服务员端上桔子时,林立果的吃法也与众不同。他把桔皮剥开,撕下一瓣放在嘴边,将桔汁轻轻吮吸后便将桔片扔掉。他的这种“高雅”吃法并不是故意做给张宁看的,这是他生活在特殊圈子里养成的习惯。他的这一习惯使张宁非常反感。

  第二天,林立果与林立衡来到张宁的住处。为了测试一下张宁的文才,林立衡问张宁是否熟悉中共党史,并问她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是在何时何地召开的,有哪些人出席了会议。

  张宁打10岁参军便一直从事舞蹈演员工作,她是靠形体来表现美的艺术的,文化程度充其量只有初中水平。对于林立衡提出的这个常识性问题,她想了好一会才红着脸回答:“党的‘一大’是在瓦窑堡召开的吧?”

  瓦窑堡会议是1935年12月25日在陕北召开的,它是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,确定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方针。此时距中共“一大”会议已有14年之久。

  林立衡、林立果二人不由得笑起来,林立衡和蔼地向张宁说:“你今后一定要多掌握些党的历史知识。”

  张宁却不以为然,她心中暗自思忖:“我是搞艺术的,让我多掌握些艺术史还差不多。”

  说是来京搞“外调”,但张宁住在招待所中却成天无所事事。她是个敏感的年轻人,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心中充满了猜疑。正如她事后所说的那样,她成一件待贡品。

  张宁身高一米六八,长腿细腰,身材很匀称。椭圆脸略显消瘦,皮肤白净,高鼻梁,一双眼睛漂亮而有神。当时一位与她聊过几次天的小伙子说:“简而言之,你很快就能发现,在张宁身上透着极重的娇气,她给我的感觉就象是温室中一朵娇嫩的花。”尽管林立果也觉察到了张宁的这种娇气,但他仍然决定在鲜花丛中采摘这枝非常娇嫩的花朵。

  张宁回到南京几个月之后,又被胡敏专程接到了北京。她这次住在总后勤部一号院邱会作的家里。由于张宁当时发烧,身体不舒服,第二天便被送进解放军总医院内科三病室住院。位于内科二层的三病室主治消化系统疾病,由于张宁食欲不振和身材削瘦的原因,医生们认为张宁可能患有胃病。事实上,她的确患有慢性胃炎。住院期间,医院为张宁做了全面体检,除神经衰弱和轻度近视之外,张宁没有其它大的疾病。

  当胡敏看到张宁体检合格的诊断之后,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因为她这个媒人这次算作成了。

  张宁出院后仍被接到邱会作家里居住。张宁与邱会作夫妇无亲无故,成天住在邱会作家吃喝颇感拘谨。

  一天,邱会作的警卫参谋江水向张宁透了点底,他告诉张宁:“这里前不久也住过另外两个姑娘,不过他们不像你,整天开心得很,吃得下睡得着。可惜好景不长,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回去了。”在张宁的追问下,江水更明确地说:“你要知道,‘老虎’会吃人的。我劝你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
  张宁早就知道林立果的小名叫“老虎”,经江水这么一点拨,她现在更坚信,自己是被选来给林立果当老婆的。张宁的心情既悲观失望又矛盾重重。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小伙子,那是她们前线歌舞团的一名双簧管演奏员,名叫李寒林,与林立果同岁,只是家庭门第低微。张宁与李寒林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已是歌舞团里公开的秘密。张宁后来向不少人讲过,她已有了男朋友,不愿再和林立果谈恋爱,但听者也只能表示同情而已。别说得罪叶群、林立果,就是邱会作的老婆胡敏,又有几个人惹得起呢?

  为了断绝张宁与歌舞团那位演奏员的恋爱关系,团里受命安排李寒林转业地方工作。张宁马上看出了这次“组织决定”当中的奥秘。

  她找到团政委求情说:“政委,你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,你……难道就……一点也不同情我们吗?”她声音哽咽,痛苦与委屈的心情溢于言表之中。

  “张宁,你别这样嘛。假如领导上同意他留下来,你必须答应组织上的三条意见。”

  “你说吧,政委。”

  “第一,不准继续和他谈恋爱;第二,不许再和他有任何接触;第三,相互之间不许谈北京之行的内容。”团政委不待张宁答话,又接着说:“如果这三条你可以做到,上面的工作,由我去做。”

  “这是为什么呀?”

  “张宁,你已经长大了,你是烈士子女,从小在部队长大,党培养你那么多年,阶级立场要鲜明,这是政治问题,千万不要糊涂。有许多问题我也说不明白,但是理解的要执行,不理解的也要执行,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,在与他的关系上,你要认真考虑,我这个当政委的,呵,不,当叔叔的,只能对你讲到这一步了……”

  不久,张宁被调往北京。离开南京时,母亲到车站为张宁送行,她一再叮嘱女儿要听领导的话,努力学习,好好工作,不要任性。她以为张宁真的是到中央军委去做机要工作。可只要细想一下,张宁虽然跳舞是尖子演员,但她文化程度并不高,选她去搞机要工作,岂不是用其所短吗?再说那时选调首长秘书、机要人员、人民大会堂的服务员都不从高干子女中物色,张宁又为何例外呢?

  张宁进京后,胡敏亲自找她谈了改行的问题。在七机部东郊招待所的一间客房里,胡敏开门见山地说:“林副主席和叶主任对你很关心,专门研究了你的情况。叶主任说,中央首长的夫人大都是搞过医务工作的,鲁迅的夫人也是学医的,因此建议你改行学医。”其实当时中央领导人的夫人只有少数是搞过医务工作的,比如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刘少奇、朱德、林彪、康生等人的夫人都不曾当过医护人员。鲁迅的夫人许广平是搞文学的,不是学医的。而邱会作的老婆胡敏本人的确是当过医生的。林家之所以安排张宁学医,主要是考虑她已经20岁,作为舞蹈演员,舞台生涯已不会太长,从长远计,不如趁年轻改行学医。

  张宁对胡敏的话没有提出反驳,她顺从了林家对其命运的安排:“胡主任(胡敏是邱会作办公室主任),我父亲临终时,就留下希望我学医的遗嘱,现在既然组织上这么考虑,那我就学医吧。”

  胡敏告诉张宁:“老虎对你很有感情,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,他都不中意,唯独迷上你了!”

  张宁忧心忡忡地回答:“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,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呀!”

  胡敏以长辈的身份开导说:“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!叶主任已为你选好了两处学习的地方,一是北京301医院,一是石家庄军医学校,去什么地方,由你自己决定。依我看,你就在301医院吧,人在北京,跑起来也方便些,也便于和老虎培养感情。”

  301医院隶属于总后勤部,石家庄军医学校则属于北京军区后勤部。对于林彪、叶群这样身份的人来说,只要讲一句话,把张宁安排在哪里学习都不成问题。但301医院的物质生活条件和文化条件都比石家庄军医学校好得多。几天之后,张宁从七机部招待所搬到301医院护士学校楼。 

  这是一幢白色凹字型的五层楼,东侧是教室、实验室,西侧是办公室和学员宿舍。“文革”前,301医院护士学校只培养护士。到了“文革”中期,医院遵照毛泽东教育要革命的指示精神,积极扶植“新生事物”,抽调师资力量开办了军医培训班。学员大多数是从本院有实践经验的护士中选拔的,准备经过二至三年的学习,将他们培养成为“又红又专”的新型医生。

  张宁的入学,使她成了医训班里最特殊的学员。因为来自文工团,她头脑中的医学知识几乎是块荒地。其他学员不但有丰富的护理知识和实践经验,而且多数都是共产党员,她们毕竟是从总医院几百名护士里选拔出来的。正如张宁在回忆文章中所谈到的那样,同期的学员中,还有一名和她身份很相似的同学,那就是刘伯承元帅的大儿媳妇肖玉兰。肖玉兰出身于工人家庭,当时是301医院的内科护士,共产党员。由于她好学上进,工作积极,经科室推荐送到院里医训班学习。

  肖玉兰每天乘公共汽车上下班,往返路途上要花去3个小时。后来肖玉兰在总医院虽然分到了房子,但环境较差,二三十户住在一层的大通廊里,共用一个大厨房,一个小孩哭闹,全楼道的人都别想安宁。在肖玉兰上医训班的问题上,刘伯承夫妇谁也没出面向医院领导说情。而张宁不但从南京调到了北京,从舞蹈演员成了医训班学员,胡敏又专门为她配了一名保健医生,配备了不少进口药品。别的学员几个人住在一间房里睡上下铺,而张宁却独居一室。这样搞法,张宁与其他学员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。

  也许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,张宁在医训班使用张莉这个化名。不少中央领导的子女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都曾使用化名。比如毛泽东的女儿李讷在301医院住院时化名李钢毅,写文章时则署名肖力;叶剑英的女儿叶向真在301医院进修时化名姜峰。

  尽管张宁不愿暴露与林家的关系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她的身份在301医院很快便不胫而走。她太特殊了,在其他学员只能看“两报一刊”(《人民日报》、《解放军报》、《红旗》杂志)和家信的年代,林家却隔三差五地用轿车接张宁去毛家湾看“内参影片”。起初是看些外国战争片,由于张宁看了这些片子晚上睡不好觉,林立果知道这个情况后,再放电影时,便换成了欧美的故事片。

  张宁与医训班学员同一伙食标准,在护士学校旁边的学员食堂就餐,每天的伙食费大约在五角钱左右。因为从小就搞舞蹈专业,为保持体形,张宁养成了长期食素,限制饭量的习惯。

  为了使人们不忘记过去的苦日子,当时提出的口号叫:“牢记阶级苦,不忘血泪仇。”“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。”除住院的病员以外,医院工作人员食堂和学员食堂十天半月就要做顿“忆苦饭”。通常是用玉米面蒸成窝头,偶尔也有用麸子和玉米面混合后蒸窝头的。嚼这种食品就象嚼木头渣子,如果没有水很难下咽,拉得嗓子非常疼,真可谓是活受罪,对于这种“忆苦饭”,张宁几乎一口也咽不下去,鉴于她的特殊身份,学校领导便布置炊事班另为她做点鸡蛋炒饭。

  距离学员食堂以东200米的地方是总医院工作人员食堂,在那里就餐的高级干部子女很多,仅以其中的一部(内科)食堂为例:当时就有刘伯承元帅的女儿、海军政委李作鹏的女儿、“中央文革”顾问康生的孙女、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的女儿、国家计委主任余秋里的女儿……她们都是内科的医护人员,与其他医务人员一起在大食堂就餐。吃“忆苦饭”的时候,这些高干子女们并不特殊,他们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就着咸菜条吞咽窝头。与工人、农民的孩子相比,他们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骄娇二气,但在日常生活中,他们似乎没有一个人比张宁更娇气。

  由于在301医院工作的高级干部子女很多,陈毅元帅住院期间曾特意把他们召集起来讲了次话。要求他们一定要服从医院领导和科室领导的管理,不能凭父母的权位搞特殊化。千万不要辜负老一辈的期望,要争光,不要往父母脸上抹黑……

  会后,陈毅又向医院领导提出;对于干部子女,一定严格要求,大胆管理,这才是真正关心爱护他们。医院领导不断点头称是,表示今后一定遵照陈老总的指示去办。然而他们肚里还有另外一本难念的经。并不是所有领导人都能够严格要求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的。在总医院,许多医护人员经常在中央领导同志身边工作,和首长们很熟悉。在医院里工作的高级干部子女也不少。每遇到提干、上学、调级、分房、调动工作等问题,医院领导经常接到上面的条子和电话,要求照顾这个,酌情考虑那个,弄得他们非常为难。在张宁的学习问题上,林彪、叶群不但亲自过问,还把医院领导找到家里当面作过“指示”。

  那是1971年6月23日下午,总后勤部召集驻京单位的师以上干部在后勤礼堂听报告,主要内容是关于罗共总书记齐奥塞斯库访华的事情。传达中间,会场前方打出字幕:301医院曹根慧同志门外有人找。

  当曹根慧走出礼堂大门时,只见院长靳来川正站在花岗岩的台阶上等他。靳来川招呼道:“胡敏打电话叫我们马上去她家。”

  他俩一起来到邱会作家里,胡敏迎上前满面笑容地对他们说:“叶群刚才来电话,叫我们马上到她那里去。”于是胡敏和儿媳张克菲、邱会作的秘书吴瑞云乘一辆车,靳来川和曹根慧乘另一辆车前往林彪住地。

  “林办”的工作人员把胡敏一行领进叶群的会客室,只见张宁这时已在房间里。叶群一面与他们握手寒喧,一面招呼张宁拿糖果招待客人。众人落座之后,叶群指着张宁问曹根慧:“你认识她吗?”曹根慧在医院分管首长医疗保健工作,对医训班和护士学校的人员情况不熟。他略显不安地摇摇头,说:“不认识。”

  不待叶群发话,靳来川忙介绍说:“她是我们院医校的学员,叫张宁。”曹根慧马上猜出了张宁的身份——林立果的对象。叶群仍然没有把话题转到工作上来,靳来川和曹根慧一边聊天一边暗暗思量着将他们找到毛家湾干什么。这时,一名工作人员进屋对叶群说:“首长叫你们上去呢。”“林办”的工作人员通常称林彪为首长,管叶群叫主任。林彪住的是平房,从叶群办公室到他那儿需要跨上几个台阶,所以工作人员说的叫他们上去是指到林彪的办公室去。

  当胡敏、靳来川、曹根慧等人随着叶群来到林彪的房间时,林彪笑着向众人点点头。他平时极少与人握手,这次也不例外。

  林彪分别询问了靳来川和曹根慧的入伍时间及简历。靳来川对林彪说:“我在延安‘抗大’时,曾经听您讲过课,那时您的声音很洪亮。”林彪听后高兴地大笑起来。

  叶群向林彪介绍说:“总医院的政治空气很浓,‘红化’搞得不错(用红油漆在墙壁上书写毛主席语录和标语)。为病员服务也很好。”叶群转向靳来川、曹根慧说:“你们给陈毅同志开刀开得很及时,开得很好嘛。”

  林彪接着说:“是嘛,陈毅同志做了那么大的手术,恢复的很快。我五·一节在天安门看到他,他身体好,吃得很胖呀,简直不象个病人!”

  叶群说:“陈毅同志体重恢复正常了。我们一起开会,大家都很奇怪,都说他跟健康人一样。”

  林彪又问起医校的教员和学员情况,由于他过去曾任抗日军政大学校长,对办校的方针很感兴趣。靳来川回答后,林彪根据自己的经验,谈起了办学的方针和方法。林彪话音刚落,叶群将话题转到了张宁身上:“医校就要学解剖课了,张宁说她怕死尸,能不能不学这门课?”

  林彪向靳来川问道:“不学解剖课对将来当医生影响大不大?”

  靳来川对此不敢贸然回答,他与身边的曹根慧低声交换了一下看法后,说:“我们觉得不学也可以,影响是有影响的。”叶群说:“以后张宁可以利用别人学解剖课的时间看看英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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