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600年,赵盾老死后,留下儿子赵朔。这时候,有人向晋景公诬告说:“赵氏就要作乱了!”
  
  老赵家多年积累,炙手可热,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,功高震主(这类词在中国文化里真多啊)。赵家虽然没有谋反的动机,却有谋反的实力。晋景公很担心。正好有人前来检举,说赵氏要作乱了,还说栾氏、郤氏可以作证。于是晋景公可逮着机会了,恨不得这些尾大不掉的白眼狼大夫们都死掉,于是他点点头,把大拇指竖起来——这是古罗马皇帝的杀人手势,拇指往下一按,人头落地。
  
 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,晋景公真敢干啊。晋景公采取突然袭击,首先冲进赵同、赵括家里,把赵同、赵括在内几百个脑袋纷纷切掉。远处,赵朔一家也在等死,但赵朔闻讯并不逃跑,坐在家里说:“我们赵家世代忠良,从爷爷赵衰,到父亲赵盾,历代皆然。我宁死不逃,不给祖先抹黑。”于是赵朔这一家也被干掉了。赵氏整个完蛋了。
  
  在赵氏灭门惨案中,唯一没死的是赵朔的媳妇。因为她是晋景公的姐姐,不在屠杀之列。于是她带着身孕搬去弟弟晋景公的深宫里住下,随后生下“赵武”。这是赵家最后一枚完卵了,所谓的“赵氏孤儿”!
  
  后来元朝的杂剧作家,根据这段历史,编成了《赵氏孤儿》一戏,至今传演。戏台上的情节更加惊心动魄:说是赵妈妈带着身孕去了晋景公的宫里安置以后,“赵氏孤儿”赵武生下来了,但不敢上户口,正在十分焦急,pol.ice又跑来搜查,赵妈妈十分着急,就把藏在裤子里。乖孩子还真争气,没哭,躲过了检查,幸免于难。
  
  孩子是怎样藏在裤子里的?戏台下的群众糊里糊涂,不求甚解是国人的特长。试想,如果你穿着一条张惠妹那样的裤子,是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孩子的。但是古代的裤子得天独厚,里边可以藏很多东西,因为它其实根本就算不上裤子,而只是在小腿部分裹着一种所谓的“胫衣”(胫衣,是一个短的布筒子,两头空。把“胫衣”的上端绑在膝盖上,从膝盖往下,一直垂覆到鞋面)。大腿则是光着的。鉴于此,外面就必须罩裙子。男女都是如此。并且在地面席子上也必须是跪姿,而不是两腿朝前坐着(叫“箕踞”。箕踞腿往前伸,势必泄露下体私处,是严重耍流氓的姿势,像荆柯临死时那样“箕踞”,是属于羞辱秦始皇。杀不了秦始皇,就让老秦看看我的下体,也算泄恨!)
  
  接着,两个忠义的老管家“杵臼、程婴”出来了。杵臼找了个别人家的孩子,假冒赵武,把赵妈妈怀里的真赵武,调换了出来,藏于深山。程婴则故意举报杵臼,pol.ice闻讯,抓到并杀死了杵臼和假孩子,从而停止了深度地追杀和搜查真孩子。
  
  真孩子赵武——赵家最后这点儿骨血,由程婴抚养,藏匿在山里。
  
  后来赵武有了出息,杀死了仇人,报了仇,恢复了赵家的名誉和官位。程婴心满意足,也不想再活了:“我再活着,就是对不起被我‘出卖’而死的杵臼。”赵武怎么拦也拦不住,程婴遂把自己勒死了。离开了这个血腥的人间,到天堂找他的老哥哥“杵臼”团聚去了。
  
  孤儿赵武长大以后,出落得弱不禁风、神经过敏,也慢慢地步入了可怕的政坛。二十岁时他举行加冠典礼,标志长大成人,然后按照习俗,去拜会其它各大家族的族长,接受他们的美好祝福。
  
  按《吕氏春秋》记载,赵武首先在路上看见栾武子(栾书),栾武子说:“你的冠很美啊!以前我做你父亲赵朔的副官,他外表很美,但华而不实,请你努力讲求实效吧!”
  
  赵武去见中行宣子,宣子望着他的冠说:“美啊!可惜我老了。”
  
  去见范文子,范文子说:“现在你可要警惕啦,贤明的人得到宠爱后会加倍警戒,傻瓜受宠后才会骄傲。我听说晋文公重耳最爱听百姓意见,叫瞎眼的乐师在朝廷上诵读前代箴言,让百官献诗讽谏,在歌谣中辨别吉凶,在道路上询问毁誉。先君重耳最痛恨的就是骄傲自大。”
  
  去见驹伯,驹伯说:“美啊!但是年轻人不如老年人的地方还多得很哪!”
  
  去见韩厥,韩厥说:“要谨慎警诫啊,这就叫成人。成人的关键就是亲近善人。一开始就亲近善人,善人再推荐善人,那么,不善的人就没法到自己身边了。一开始就亲近不善的人,不善的人又引进不善的人,那么,善人也就没法到自己身边了。”(哇塞,绕口令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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