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广州吉祥路西侧,市政府北邻,有一条名字令人好奇的街道,其名曰“新墙头”、这“墙”原非寻常百姓家。它的“新”更有着一段不寻常的故事。

  在清代之时,今天广州的人民公园和市政府,是广东巡抚衙门的所在。清朝的地方巡抚是总揽一省军事,行政、司法的封疆大吏,而他的办公地点自然是高墙深院,戒备森严。

  就算如此森严的戒备也有缝隙可钻,再高的墙也挡不住胆大包天的革命志士。光绪二十六年10月28日凌晨,轰隆巨响,巡抚衙门的后墙崩塌了一大段,睡梦中的广东巡抚德寿被震堕落地,吓得魂飞魄散……巡抚署内一片慌乱。一场惊天的爆炸,揭开了民国第一刺杀案的序幕。

  自古英雄出少年

  案发第二天,一位体弱多病、样貌斯文、举止文静的年轻后生被清廷爪牙捕获,谁也无法想象这么一位文弱书生竟然敢行刺当朝高官,而这位策划炸死广东巡抚德寿的是当时的青年革命志士史坚如。

  史坚如是广州人士,1879年生,家庭比较富裕,较早地受到西方民主自由共和思潮的影响,喜读新书,关心国事。有关史坚如的出身,有说他是明末抗清英雄史可法的后代,这已经无从考证。唯一能查到的是在《革命逸史》中提到史坚如是穆堂的后人,穆堂即史澄,是咸丰同治年间的翰林,广东着名学者。作者冯自由先生在书中称赞,史坚如是名门之后,一生继承了当年史公舍生取义的风骨。

  史坚如从小关注时事,为中华的衰落忧心忡忡。中日甲午战争清朝惨败,以及随后割地求和的消息传来,当时的史坚如为此痛心疾首,他愤然疾呼:“今日中国,正如千年破屋,败坏不可收拾,非尽毁而更新之不为功”。

  慷慨激昂赴革命

  1898年,当北京传来的戊戌变法失败的消息,对史坚如触动很大。据邹鲁所着《中国国民党史稿》记载,他对残杀维新党人的慈禧太后充满愤恨,说:“此老妇可杀也!”他与友人“备述其事,相与嗟叹,决意推陷廓清之举动”。史坚如确立起反清革命的志向,立志做“世界第一等事业人物”。

  后来他到香港结识了陈少白和杨衢云,经陈、杨介绍,加入了兴中会。他“誓以身殉革命”,成为一名民主革命的先驱战士。他认为“要想实现所谓真正的改良,只有用鲜血来洗涤人心一个办法”。并决心追随孙中山先生“以实现大志”。年底,同宫崎滔天、陈少白等转道上海,东渡日本。不久,在东京会晤孙中山,得到孙中山的信任和赞赏,孙中山高度评价史坚如是“命世之英才”。。

  1900年7月17日,兴中会领袖孙中山乘坐法国轮船“烟狄斯号”抵达香港,秘密召集杨衢云、陈少白、邓荫南、史坚如等广东革命党骨干力量到船上举行军事会议,讨乘中国北方大乱、清廷西逃之机,在广东再次发动武装起义。

  会议最后决定,由郑士良赴惠州,在三洲田建立大营,召集会党,举起义旗,得手后向福建沿海进军;孙中山则坐镇台湾供给饷械;另以邓荫楠与史坚如到广州城内部署起义,其目的不是夺取广州,而是要在惠州起义发动时牵制住尽可能多的清军,尽可能地给清军制造混乱。

  几经曲折的刺杀历程

  史坚如与邓荫楠受命后立即赶赴广州部署武装起义。由于军械未能按时运到,原定夏历七月某日起义的计划被迫延期,而原本在惠州部署的起义却因泄密而被迫先期发动了。一起一落之间,起义的力量一时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。

  清朝两广总督德寿闻惠州起义大惊,急忙调派大队清军前去弹压,郑士良的惠州起义军处境危急,而原本起牵制作用的广州起义力量准备严重不足。为了打乱清军的部署,瓦解清军军心,鼓舞革命党人与起义军的士气,于是史坚如提议将起义改为暗杀清朝当时在广东的政府首脑德寿。

  1900年10月28日夜,广东巡抚衙门戒备森严。史坚如与另外三个同志夜以继日地挖掘地道,直通德寿的卧室。挖毕地道,他们又埋炸药,设引线,十月二十七日凌晨,点燃了引线末端的香火后,就锁上房门,迅速撤离,赶到了开往香港的轮船上。

  也许好事多磨,过了预定的爆炸时间仍不见动静,史坚如估计炸药因故未爆,毅然让其他同志避走香港,自己重新回到居室,才发现导火索因潮而灭了。于是,史坚如忍着饥饿守在屋内,一直等到第二天凌晨,估计德寿已回到卧室安歇,又点燃了导火索,眼看着导火索吐着火舌燃向地道的那一端,史坚如才迅速撤离。

  紧张了一天,德寿以为万无一失了,最后才安然就寝。然而,他哪里知道,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巡抚衙门内宅地下,有着他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
  “轰!”地一声巨响,撕破凌晨的寂静,巡抚衙门8间房屋和两丈多长的后墙,被炸得瓦砾横飞,墙垣倒塌。其实当时史坚如准备的炸药量足够将整个巡抚衙门夷为平地,但因为缺乏经验,没有配备足够的雷管,炸药仅爆炸了一部分,而德寿所在的卧室远离爆炸的中心,所以只是从床上震到了地上,逃过一死。

  烈士之魂染遍九州

  经此一炸,当事人德寿虽然有惊无险,但也极为震怒,下令严查此事,一时间广东之地人人自危。在朝廷爪牙的努力下,史坚如在逃往香港的路上不幸被捕。

  关于史坚如的被捕有两种说法,一种是他的行踪被清朝密探郭尧阶掌握,最后不幸落网,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他亲叔叔的出卖导致。

  史坚如年纪虽轻,但是在狱中的坚贞不屈却令人动容。负责审讯的南海县令裴景福软硬兼施,先以礼相待,以利诱人,但史坚如却不受笼络,把裴景福当猴耍。后来裴恼羞成怒动用酷刑,企图迫使他供出革命党内情。

  在遭受惨无人道的火烫烙和拔掉手足指甲等各种酷刑后,史坚如仍然毫不屈服。他入狱后,革命党人一直没有放弃营救的努力,但都没有成功。

  1900年11月9日,史坚如在珠江天字码头英勇就义。行刑前,清朝官员问他有什么话要说,史坚如一声慨叹:“我好后悔啊!”清朝官员以为他屈服了,问道:“悔什么,恨什么?”史坚如仰天大笑:“我恨我没有炸死德寿!”这是史坚如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铿锵之语,随后英勇就义,年轻的他当时只有二十一岁。

  史坚如虽然牺牲了,但是他的义举却开启了民国早期革命志士的暗杀风潮。在那个年代,革命党人没有根据地,没有军队,依靠自己的满腔热血只为实现自己复兴中华的信念,后来着名的民国风云人物,如汪精卫、蔡元培等皆以刺杀一举成名,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,那是一个热血沸腾的时代。

  历史的丰碑

  后来,被史坚如轰塌的巡抚衙门后墙被修复,新墙有别于昔日老墙,人们就把这里叫作“新墙头”。再往后,附近一带渐渐变成街道,大家仍然沿用“新墙头”作街名,这条老街在九十年代末已被并入广州市政府大院,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  虽然“新墙头”消失了,但是史坚如的痕迹并没有从世上抹去。中山大学康乐园中轴线上,有一座标志性建筑叫“惺亭”。这座蓝顶红柱的仿古八角亭,是为纪念三位校友烈士而建,其中一位就是年仅21岁的史坚如。亭中悬挂的古钟,似乎时刻提醒人们铭记历史。

  这位少年英雄,现长眠于广州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中,墓园大门上有胡汉民题字——“史坚如先生祠”。

  也许史坚如的一生短暂而璀璨,但是已被历史铭记,直到今天,依然留在我们的心中,成为永远的丰碑。

分页: